真正的傷看不到

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即使讓我傷痕累累、血肉模糊,卻依舊無怨無悔、心甘情願的存在吧。

或許我養貓,一隻接著一隻,只是怕自己失去存活的意義。

緊緊懷抱相擁,只有柔軟溫暖,沒有尖銳冰冷;只有直率真誠,沒有卑劣妒恨。天啊、世界上竟有如此可親可愛?

這樣的相處簡單快樂得多了……儘管獸性有時,但僅止於肉體的傷口終究會痊癒;那些來自至信至愛,卻淬著惡意在內心千刀萬剮的戕虐,才是人間至毒。

我不是被需要的那方,而是我需要他們,萬分迫切地,需要他們緊拉著牽絆著我--

在每個如同此刻般直想現在就捨棄離開的時候。
  

初次見面

和江先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對彼此都沒有好印象;應該說是可怕至極、糟糕透頂。

原先是大學好友小恩失戀了,學姐便說要介紹不錯的男生讓她認識,好像是學姐男友的朋友還同學之類的。

因為小恩個性內向害羞,學姐特地拉我去負責插科打諢兼陪聊。(我明明就是『難聊』人)

雖然我也不善與人交際,而且這種目的顯而易見的飯局更是我所敬謝不敏;但為了親眼鑑定學姐口口聲聲說要介紹的好男人,事關好姊妹的終身幸福著想只好撩落去囉。

跟男方請客招待的餐廳據說有道廣受好評的岩燒牛排……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喔!是說心中也暗暗打著主意:要是氣氛不錯,就可跟學姐一搭一唱:「那接下來就讓年輕人自己好好聊聊~」見機落跑順便打包外帶。

項鍊

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儘管閃爍著華麗高貴的炫目光彩;那夜Mathilde頸上熠熠生輝的項鍊,畢竟不是鑽石,只是贗品。

不過誰也沒有發現不是嗎?

只要看起來有三萬六千法郎的價值就夠了;即使其實只是五百法郎的假貨也沒關係。

人也是如此喔。只要外表逼真稱職就好了!什麼真實、什麼本質,不重要啊,那種東西現在還有人會在意嗎?
 

002:As Real As A Dream

那天深夜,你突然來找我,
約我一起去海邊看日出。

你穿著素色的連帽T恤,卡其色工作褲。
頭上低低地壓著一頂鴨舌帽,頭髮胡亂地塞在帽子底下。
帽沿的陰影遮住了半個臉龐,讓我看不清你語調含糊地開口說話時,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。

少了華麗的裝扮,褪下冷酷的神情;
這樣單純不修飾的你,站在我面前,
時光彷彿重回那年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場景。

支點

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我總是懷抱著不知何時會被這世界擊潰碾碎的恐懼與憂慮。

甚至感到窒息壓迫,彷彿周身的空氣被瞬間抽離,需要深深地用力地大口地吸氣,直到像要把肺撐爆似地漲痛著,才能掙得些許頹然的喘息。

與這世界的角力傾軋已然逐漸失衡脫序,顯而易見地,我正節節敗退。

究竟是那個環節出了差錯?何以困頓潰敗至此。

偉大的阿基米德曾說:「給我一個支點,我可以舉起整個地球。」

是的,明明曾幾何時,我也是那般無所畏懼、強悍勇敢,勇者般正面迎擊挑戰,擁有足以挑起整個世界的力量--

直到我失去你,我的支點。那瞬間勝敗已定。
 

眾人都是孤獨的



眾人都是孤獨的--

所以我們手邊總是拿著針,捻愛恨痴嗔為線,
穿針引線,
將自己與那些世上原本不相干個體,
用最為細膩縝密的精工縫合在一起。

無論愛著恨著被愛著被恨著,
讓我們縫在一起吧--
彷彿彼此就不再是單一孤立的個體。

最後我們與太多的人相貼相縫,
每個軀幹每塊皮膚都不再是自己的而與他人黏合牢密不可分;
而人與人間彼此複雜交錯縫合,
終究被縫進一個巨大的塊體而每個人都深陷其中再無法動彈。

不再孤獨,因我已失去自我。

輕若鴻毛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你同意嗎?
人生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嘗試,也不要知道答案會比較好。

關掉手機,拔去網路線,
試著截斷自己與人群間的維繫,讓自己與這世界徹底失聯。
趁機把自己投入全然的隔離與孤寂裡,
思考一些源自性格深處缺陷而裡外折磨我行之有年的困惑。

另外也忍不住好奇吧?
假如有天我消失之時,
還有沒有人會記得我,會擔心我,會想念我,會找尋我。

於是開始過著一個人與這世界既親密又疏遠的生活。
抱著爆米花與可樂看遍一場又一場的二輪片,
穿梭街道巷弄或藏匿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之中,
搭著公車沒有計畫地去陌生的城鎮散步發呆,
蒙頭裹棉被在家裡睡掉一個白天又一個黑夜。

我和自己,
在這個城市裡彷彿尋覓又有如迷失般地流浪。

然後某日再次打開手機,再次連線網路,
然後發現這世界沒有我並沒有什麼不同。

沒有記得,沒有擔心,沒有想念,沒有找尋。

其實我無足輕重,其實沒有人需要我,
其實我不存在反而讓其它人過得更好。

看著沒有自己卻依舊運轉如常,甚至更為和諧圓滿的世界--
打從心底湧起一種微妙的感覺,
既失落又滿足的情緒難以言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