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秋風裡想你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時序還在秋季,然而這早晨已全然是個冬天了。
陰鬱的天空沒有太陽也沒有雲朵,世界被籠罩在灰白的大霧之中,秋風帶著寒意刮過皮膚;不由得撫著雙臂圈圍在胸前,蜷曲身子。

這樣的天氣,很適合和心愛的人來個大大的擁抱。

我走在上班途中的紅磚人行道上,肩上斜掛著背包,手裡捧著一杯過甜的咖啡輕啜。
一旁馬路上車聲鼎沸,此時正是上學上班的尖峰期;那卻似和我完全無關的另一個世界,所有的嘈雜都被隔離在外。

我的時間如同灑了琉璃細沙般閃著晶瑩徐緩地流動,是絕無僅有的唯一世界。

每日早晨,我有這樣一段短暫的時光;享受著靜謐溫柔的氛圍,和你對談。

這是在我失去你之後,僅剩下的小小幸福了。
 

稍縱即逝的美好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今年的秋天似乎提早降臨。
隨著幾場大雨的洗滌沖刷,帶走了溽暑的熱力,吹來陣陣帶點寒冷的涼意。
我想,我是極度喜歡這個季節的。

結束了一場大事,有種心上終於卸下沉甸甸石頭的輕鬆。
感到如釋重負、輕舞飛揚;但這喜悅卻並非是純粹完整。

這樣的平順如意又能持續多久呢?
人生還有更多未知在埋伏、等候著我。

踏在看不見未來的道路上,不確定命運之神何時會和我惡作劇,
於是懷著惴惴不安的心誠惶誠恐地一步步前進;
等待另一朵烏雲、另一片陰霾、另一場暴風雨,
再次降臨我的生命。

我們總是這樣的,不是嗎?
向來都是苦勞地存活著而喜樂無法長久,
在這夾縫中窺得一絲陽光仰賴得以生存。

雖有道是「禍兮福所倚,福兮禍所伏」;
但我卻更認同「福無雙至、禍不單行」的道理。
人生絕不會沒有快樂,
但這些短暫的甜美,畢竟只是長久苦痛過程中一段稍縱即逝的喘息罷了。

親愛的立冬,
不管你同不同意,橫豎你現在已經管不到我了。
在見到你之前,
我的人生都會這麼一直過下去的吧。
 

七夕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今日要在鵲橋相會的兩人--我是羨慕他們的唷,非常非常羨慕。
雖然一年只有一次,但至少見到面了,擁有廝守整夜的柔情繾綣。

就連當上幽冥飛船船長的威爾,每十年也能上岸與他心愛的伊莉莎白一日相聚。

無論一年一日,或十年一日的守候,再漫長等待因為終於得以相見而一切值得;
能等到想等的人事物,總是一種幸福。

不管等多久都無所謂,總有一天能見面就好了……
雖然明知道這已是不可能的奢望。
或許要直到人生盡頭處,我們才能再次相逢。

「嗨,好久不見。」當你若無其事地輕笑說道,神情一如當年。

我是笑著或先飆落眼淚呢?

「……是啊,讓你久等了。」
 

洗完澡後,趁著皮膚上還有一點冷水澡殘存的涼度,正對著開強的電風扇盤腿而坐;把臉貼近靠在電扇前,感受風迎面吹拂在臉上。

吹出來的雖然不是熱氣,也不是涼意,就只是風而已。
一陣陣輕拂過肌膚的微弱觸感,不討厭也不感到舒服;卻已是這空氣持續熱凝固的空間裡,唯一的流動。

用薄荷棒塗滿整臉,當風吹過時就會有些微的刺痛。
但這痛很好,有種原來自己還活著的感覺。

然而短暫清醒的神智很快又會隨著悶熱暑氣蒸散在空中,再次陷入昏沈渾沌黏膩窒鬱的狀態,如此日復一日。

直到夏季終結或我的生命盡頭。

看來避免不了這是一場酷暑與人之間的殊死角力戰,先離場的會是--?
 

笑著我沒事

親愛的立冬先生:

有時候覺得就快被逼到絕境了;被所有人,被我自己。

但我還是笑著說沒事沒關係,假裝真的無傷去應對這一切。
究竟是不想讓人擔心,不想示弱?
究竟是想欺瞞別人還是矇騙自己?

其實真心想尖叫嘶吼嚎啕大哭一場,但已經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。
所以笑著演戲簡單輕鬆多了,對吧。

最後只剩下你了,立冬。

但你還能為我抵擋支撐多久呢?
這些如洪流般不斷傾洩累積的負面情緒……
你只是一個亡靈組成的堤防,並不真實存在。

最後會把我一起挾帶沖刷而走的吧?
無妨,正好,反正我也是孤獨一人。
 

single life

心想這也許是我未來十幾二十年的生活模式。(如果還能活那麼久的話)

不知道為什麼,襲上淡淡寂寞悵然卻怡然自得覺得這樣再好不過;
我的確不適合和任何一個人有過度密切相互依賴的共存共生關係。

這不是從很久以前就知道的--single is better.

並不完全的孤立無依,卻仍能擁有最大的自由自在;
現在這樣也許已經慢慢接近我心中理想的交往情況。

I,me and myself.

七小時的距離

總有一天會為了愛而爆肝。

自從半個月前江先生去德國出差之後,我就沒有一晚是在凌晨兩點前睡的。

德國與台灣時差七個小時,已經是鐘面上180度的一個半圈,這半圈雖不至於顛倒日夜,卻足以讓我與他總是擦身而過。

當身在德國的他,好不容易結束一天所有開會應酬等事務,回到飯店梳洗完畢可以上網的時候--理論上此刻身在台灣的我,應該已不知道夢到哪個輪迴了。

但實際情況是:我硬忍著睡意,灌了不知道幾杯咖啡,堅持要等到他「噹」一聲上線。

當然我一定要保持離線狀態,否則要是被他知道我每天這樣熬夜……我非得把皮繃緊一點才行。(回來可能會笑笑地整死我)

所以我也不曉得自己在等些什麼。

每晚好不容易等到他出現卻又不能丟他,只能默默看他從離線聯絡人的紅色狀態,突然現身在我的VIP特區變成一個小綠人。

看著他那叫我永遠也猜不透他現在情緒與想法的萬年不變暱稱,心中既糾結又扭捏,千百句開場白已經打在對話框裡,但那一下Enter卻是怎麼也按不下去。

或許我只是想第一時間看到他的回信吧。

每天我都會寫一封信給他,信裡洋洋灑灑地呈現我流水帳的敘述功力,記錄著生活的大小事件。舉凡認識了哪些新朋友,去了哪裡玩,吃了什麼,逛了什麼,買了什麼;生日怎麼慶祝,聖誕怎麼過,冬至吃了湯圓,朋友或辦公室聚餐等。

我總是在信裡把每日的生活都描述得極盡充實繽紛熱鬧快意,刻意掩飾因為他不在身邊的空虛與寂寞。

而江先生的回信向來言簡意賅。相較於我近乎短篇小說的信件內容,他的風格只能說是簡答或造句而已;例如:看起來很有趣,工作加油,注意身體等,寒暄客套的簡短幾行文。

甚至有次在我長篇信件的最末,只寫了一字:「閱」--我想他那天應該真的很忙很累。

好吧,至少讓我安慰的是:他每天都有閱讀我的信且也盡到回信的義務;為此就值得我每晚熬夜苦等了。

唉,我竟然是這樣傻氣執著的人,說出去誰會相信啊。(這表S裡M女!)